方舟子谈乙肝和体检录音文字记录

2011年4月10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各位,今天我们首先要关注的是有关乙肝的一个话题。那么乙肝,也就是乙型肝炎,大家很熟悉,这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病毒传染病。在世界上很多的地区都非常地普遍,特别是在我们国家,患慢性乙肝的有三千万人以上。而携带乙肝病毒,但是没有症状的多达1.2亿。

此外,在全世界的华人当中,普遍乙肝病毒的携带者也占到总人口的10%以上。对于乙肝来讲,一般来说在我们的政府对于乙肝的患者,包括乙肝病毒的携带者,过去有过这样的一些限制。比如说不能够献血或者是捐献器官。不能够从事直接接触食品、餐具的行业。不能够就职于幼儿园,另外,也不适宜在军队中的一些特种行业,不建议从事保健行业。

在过去在中国的民间,包括一些媒体,甚至是官方,有一些看法,认为这个乙肝很容易传染,特别是可以通过和乙肝的病毒携带者在一块吃饭或者是紧密地接触就得到传染。于是在体检的时候如果发现有乙肝的病毒或者说乙肝病毒检测呈阳性的,乙肝抗体不正常的,所谓大三阳或者小三阳的,那么很多的学校也好、单位也好,就会拒绝录取或录用。

而实际上,在世界上我们看到。比如说在美国和日本,他们的餐饮行业,一般来讲并没有需要进行肝脏检查这样的要求。而且一般来讲也认为由于携带了乙肝病毒就不让人家工作,这是一种就业的歧视。有关就业歧视的话题,前两天国内的一位权威的乙肝专家崔富强在成都就透露,他说卫生部正在考虑有可能会出台一项政策,什么政策呢?也就是在常规体检表当中,这个常规体检包含入学、入托、就业、健康证的申领,这样的一些常规体检当中要取消乙肝两对半的项目,也就是不再检测乙肝了。这样就能够彻底地杜绝所谓的乙肝歧视的问题。不过对此卫生部的新闻发言人邓海华随后也表示,他说这个意见目前来看还只是专家的观点,并不代表政府的官方意见。而且卫生部是否收到了相关专家的这项具体的政策的建议呢,据媒体报道,目前还是有待查实。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之后,大家对于乙肝歧视这样的一个问题又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包括在博客上也有很多的这种议论。有不少的博友就认为,这项政策好啊,早就该抛弃对于乙肝病人的歧视了。当然,也有的博友认为,乙肝歧视当然是应该反对,但是也反对取消体检当中的乙肝检测。不然的话,大多数的健康人还是会被占少数的乙肝患者给传染。

那么究竟如何来看待这样的一个问题呢?为了反对乙肝的歧视是不是应该彻底地取消在体检当中的乙肝检测的项目呢?今天我们就一起来聊一聊这个话题。收音机前的朋友,您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反对乙肝歧视是否有必要彻底取消乙肝的体检,您可以把您的意见通过发送手机短信的方式参与我们的讨论,短信可以发送到10628821828。现在我们通过电话连线著名的学者方舟子先生,方先生你好。

方舟子:你好。

玉昆:那有关这个乙肝歧视,这些年来一直有一些报道,就是首先恐怕这是源于大家对于乙肝这种病,可能具体的一些传染的机制、传播的机制并不是太了解,那乙肝作为一种传染病,您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它传染的途径主要是什么?

方舟子:乙肝是由乙肝病毒引起的,它传播的媒介是血液或者是沾染了血液的其他的体液,比如说唾液,比如说你唾液里边含有血的话,也可能含有乙肝的病毒。它是通过血液传播的,这样就跟血有关的一些传播的途径。比如说像输血、性行为、母婴传染,母亲传染给了婴儿,这是很主要的一个传播的渠道。但是日常生活的一些行为的话是不会传染的,比如说它不会通过水或者食物来传染。

玉昆:也就是说我们跟乙肝病毒携带者在一块吃饭没有问题,不会传染。

方舟子:对,一般是不会,但如果是紧密的这种日常生活,比如说一家子,每天都在一起生活,这种被传染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比如说他的唾液里头,乙肝患者有一些唾液里头会含有病毒。如果含有病毒的唾液你手上有伤口被沾上了,沾上的话这个病毒就有可能进入到你的血液里头,这样就有被传染的可能性。

玉昆:就是说还是有传染的可能性的。

方舟子:对,但是这种可能性是比较低的。

玉昆:前提是他和你的血液,接触到你的血液。

方舟子:对,进入到你的体内里,进入到你的血液循环里头了。

玉昆:那么一般来讲,过去的一个普遍的误解,认为好像乙肝来讲可以通过共餐,在一块吃饭有可能就传染,有这样的一个,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包括我们国家在体检当中也专门设立乙肝的肝功能的检测。那这个必要性在哪里,既然它一般来讲不会通过像您说的我们接触也好或者是共餐也好,一般来讲都不会传染的话,那在体检当中为什么还要专门地来检测乙肝呢?

方舟子:这个体检是这样,体检首先之为了为体检人的人好处着想的,知道你身体状况是怎么样的,很多人如果不体检的话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乙肝,都不知道自己是乙肝病毒的携带者。有大部分的乙肝病毒携带者他是不发病的,所以症状,所以你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带了乙肝病毒了。所以这个体检的一个好处就是让你知道你的情况,身体状况是什么样的,所以这本身来说是一个好事。然后有一些行业可能是不适合这些患有乙肝的人去做的,像一些餐饮的行业,类似这种,经常要接触到一些食物的,虽然说一般共餐不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是你长期,比如说在接触到这个食物的话,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保险起见,有一些行业,不应该说由这些患者来从事的。所以体检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作为一个项目的话。

还有包括跟他一起生活的人,至少也应该有一个知情权,在同一个宿舍里头,至少应该说我这个宿舍里头有一个乙肝患者在里头的,至少有这么一个知情权,包括交男女朋友,我想应该知道对方是不是有这种传染病,因为他是有可能通过这些紧密的行为来传染的。我觉得是有必要的。

玉昆:就是说在体检当中设立乙肝的检测还是有必要的。

方舟子:对。

玉昆:说到乙肝,实际上这几年大家争议比较大的一个问题,也就是所谓就业当中或者入学当中乙肝歧视的一些话题,我们记得前些年,不光前些年,最近几乎每年都有这样的情况。有的人被录取了,包括被录取了考上了公务员,但是因为体检的时候,就是因为乙肝的检测呈阳性,结果就被取消了录取的资格,甚至由此酿成了一些悲剧等等,在浙江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还有清华大学的毕业生也是因为乙肝的情况生生地找不到工作,这样的情况也发生了。还有出现因为为了要找工作能够过体检这一关,竟然去到医院行贿医生,篡改自己体检的记录等等这样的一些事情都发生了,也引发大家对于所谓乙肝歧视的一种争议。方先生,就您了解的情况来看,比如说在国际上,有没有这样一个惯例,就是说企业招聘或者是政府招公务员、学校招生之前要进行乙肝的体检,有没有这样的惯例?

方舟子:我知道的,比如说像美国大学的招生,它在招生之前是不做体检的,招生完了以后要入学了,各个学校的规定是不一样的,有的是要求你提交体检的结果,比如说由你的家庭医生出示的体检结果。有的学校,比如说像加州大学它是不要求的,但是他建议你最好交一个体检的结果上来,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把你录取了,你入学了,才有这么一个要求或者有这么一个建议。

玉昆:他要求你交体检报告的话,这个体检当中包含不包含比如说肝功能的测验呢?

方舟子:一般的体检会包括这方面的内容,然后有一些内容是强制性的,比如说肺结合的筛查,都是要求的。然后还有一些免疫注射的情况。加州规定加州大学的新生都必须证明自己注射过乙肝疫苗,因为加州有这么一个法律,要求十九岁以前都必须要注射乙肝疫苗的,所以你必须要证明你注射过了。所以一般的体检都会查肝功能,因为这也是了解你身体状况的一个机会吧。

玉昆:如果你是乙肝病毒的携带者就因为这一点我不录取你或者你找工作我取消你找工作的资格,这样的做法会不会被认为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就业歧视?

方舟子:对,所以它不是说在录取你之前让你做体检,而是已经录取你了,你来报名入学了,这个时候才要求希望你给一个体检的证明,作为一个档案存下来。如果说要求你注册乙肝疫苗你没有注册,这时候你可能要推迟入学了。但是它不会把这个作为要不要录取你的一个条件,不是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很容易被告是歧视了。

玉昆:那么这次对于取消体检,彻底取消体检这样一个提法、这样一个建议,有很多人同意,确实在咱们国家,好像中国人来讲,乙肝病毒的携带率特别高好像,说是人群当中10%以上。

方舟子:对,一亿三千万。

玉昆:好像比其他国家都要高,这里边是什么原因呢?

方舟子:这个原因现在目前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在中国人当中乙肝携带者比例这么高,也许跟某一种习惯会不会有关系,有人推测会不会跟针灸有关系,针灸用的针不是一次性的,某一个人用完简单消毒或者不消毒又用到另外一个人,这就是一个乙肝传播的途径。当然这只是猜测,从这几年来看为什么说乙肝患者这么多的一个很重要因素是母婴传染,如果母亲是乙肝的患者,她怀孕了,怀孕生下的小孩就有很高的几率是携带了乙肝病毒的。当然要预防的话有一个办法,就是在出生以后24小时之内就给它注射疫苗,这样就可以比较有效地防止婴儿患上乙肝。但是我们国家是一直到几年前,05年吧,那个时候才说由国家免费地提供乙肝疫苗给婴儿,以前是要收费的,收得比较高,所以很多地方,像农村就不注射了,不注射疫苗了。所以我们国家是打算在近几年内把乙肝携带者的比例从10%降到7%,其中一个最主要的手段就是推广注射疫苗。

玉昆:婴儿乙肝疫苗。

方舟子:对。所以我觉得要消除乙肝歧视的话,通过取消这个体检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玉昆:为什么呢?

方舟子: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这个体检本身对患者来说是有好处的,帮助你了解身体状况的一个很好机会,如果说本身是乙肝病毒的携带者,然后你自己不知道,没有体检,因为我们一般人是没有体检习惯的,不像国外,从小就体检。中国很多地方没有这种习惯。如果说你不体检或者说体检的时候取消了肝功能的检查,很多的乙肝携带者不知道自己是乙肝的携带者,这个是会对其他的人造成风险的,虽然对日常生活不会造成太大的风险,但是还是有可能的,比如说献血或者是其他的一些活动,或者交朋友什么的,有这种风险。所以作为对自己自身的身体状况的了解这一点来说,我觉得是有必要有身体检查这么一个项目。你消除乙肝歧视的话,应该从根子上来消除它,根本上来解决它。一方面是法律的手段,通过法律禁止乙肝的歧视,在就业的时候、招生的时候禁止它,我们国家实际上是有类似的这种法律。

玉昆:对,我们国家在1989年就实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传染病防治法,当时里边有规定,对病毒性肝炎,别列为乙类的传染病,而且规定病人、疑似病人和携带者在治愈或者排除嫌疑之前不得从事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禁止从事的易使传染病扩散的工作。但问题是这样一个说法,它有很多模糊的地方,什么是叫做易使该传染病扩散的工作呢?好像也没有一个非常详细的一个界定,所以这个就给一些学校,或者一些用人单位,以体检为名拒录乙肝病毒携带者提供了一个借口或者说提供了一个空间至少是。

方舟子:对,所以一个从法律上怎么样消除这种歧视,有一些不太合适或者过时的法律要去改变它,如果制定说禁止乙肝歧视这个法律的话怎么样很好地去严格地执行它。所以我觉得这个是根本的。另外一个措施,比较根本的措施是要做好科普的工作。

玉昆:做好科普的宣传。

方舟子:让大家知道乙肝是怎么回事,并不是说那么可怕的,因为很多人有这么一个误解,觉得好像跟乙肝患者一起吃饭觉得有可能被传染。这个是把乙肝和甲肝者混在一块,甲肝是可以通过饮食传染的,但乙肝一般是不会的。

玉昆:我们来看一看听众朋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6359的朋友他说这对广大的就业者来说绝对是好事。4433的朋友,限不限制乙肝其实对不同的行业是不一样的。你比如说对电子类企业招聘就不存在任何的影响,但是对于餐饮等服务行业恐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1672的朋友说,我们国家一些法定虽然在制度层面上是禁止乙肝歧视,但是现实当中的歧视并没有得到有效的根治,根据有关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拒录乙肝的患者,但是一旦知道了应聘者携带了病毒,用人单位往往会用其他的理由加以拒绝录用,让你也没有办法,这也是听众朋友发来的一些短信。今天我们一起聊了一个有关乙肝检测,要不要取消用来彻底地来反对乙肝就业的歧视,看来这个问题确实应该分开来看,乙肝的歧视我们确实应该旗帜鲜明地加以反对,而且应该通过国家层面的立法来加以禁止,并且通过大力的科普宣传在民众当中普及正确的有关乙肝的防病、预防的有关科学知识。但是,对于在体检当中是不是要彻底地取消乙肝的检测,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毕竟体检对于我们大家的健康信息的获得,对于我们对自身健康的把握来讲还是非常的有益处、有必要的。方先生,您是不是也这么人为地?

方舟子:对。

玉昆:好,今天我们有关这样的一个话题就讨论到这里,再次感谢方舟子先生为我们介绍相关的知识,分享您的知识和评论,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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